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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3月初到3月中旬,短短半個月,北京師範大學三附中高三學生郭月洲趕場似地結束了自己參加南開大學、山東大學、北京師範大學的自主招生考試之旅。

  回憶起當時的筆試麵試,盡管沒有遇到傳說中的神題、怪題,但是郭月洲還是沒想到,3所高校參考會全部失利,“特別是最後一場北師大麵試,采取無領導小組討論,我平時性格就比較內向,根本搶不到話,而且幾場筆試題目難度也超出想象,和高考性質相似,難度卻更大……”

  每年三四月份,都會有成千上萬像郭月洲這樣的優秀高中生,走南闖北參加不同高校的自主招生考試。為了獲得高校錄取的“優惠證”,他們所麵臨的考驗,絲毫不亞於3個月以後的高考,教授連珠炮似的追問,出人意料的怪題,以及花樣翻新的麵試形式……不少家長、考生會疑惑,這樣的考題和考試形式,能否真正選拔出具有學科特長和創新潛質的學生?就此,記者進行了調查采訪。

  考題究竟神不神

  從2003年開始實施,自主招生考試已經走過11年的歲月。

  11年來,像郭月洲這樣的學生一屆又一屆奔赴考場。與此同時,對於考題的關注和討論從未停止。尤其是麵試題目,社會常常質疑其神題、怪題多,不知所雲,“天雷滾滾”。

  這種考題幾乎年年可見,如華南理工大學曾出題“如何用蜘蛛網捕魚”,複旦大學曾出題“玉皇大帝和如來佛哪個大”,中南財經政法大學曾出題“生父母、繼父母同時參加婚宴,該怎樣安排座次”……這類題讓社會頻頻質疑:這些題目究竟想考什麽?能否考出有學科特長和創新潛質的學生?

  不過,不少專家認為,神題其實並不神。21世紀教育研究院副院長熊丙奇說:“真正的神題、怪題,隻是少數,公眾覺得神題、怪題多,其實是緣自傳統應試的思維定式,對分數之外的自主招生評價方式不習慣。自主招生的題目沒有標準答案,很多問題都是麵試官在與學生的現場交流中產生的,麵試官隻是希望通過問題來了解學生的某種能力。以‘玉皇大帝和如來佛哪個大’一題為例,據我了解,這是因為學生在自薦材料中提到‘喜歡讀《西遊記》’,麵試官提這樣的問題是想知道,學生是否真正熟悉《西遊記》的故事和情節。”

  清華大學招辦主任於涵也表示:“在麵試過程中,考題本身並不是用來衡量學生,而隻是一個平台,給學生一個展示綜合素質的機會,通過這樣的題目,可以看出其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的能力,邏輯思維能力,表達能力等。”

  “對怎麽治理霧霾天這類題目,哪個學生都能說一說,但是繼續追問、深入下去,教授們就能通過學生的回答,考查出學生的應變能力,這些題目考生無法事先準備,一張口,邏輯思維、語言表達等能力顯露無遺。”北京語言大學招辦主任林方說。

  廈門大學教授劉海峰則認為,神題、怪題既有好的方麵,如體現了學校特色、沒有標準答案、出人意料、不會限製學生的思維等,也有不好的方麵,如命題不規範、隨意性較強,能不能客觀評價學生的水平,也存在一些疑問。

  對於確實存在的一些隻是吸引眼球的神題、怪題,熊丙奇認為其產生有兩個原因:“一是部分高校沒有自身清晰的辦學定位和辦學特色,卻在很多場合想表現出自身特色,於是硬湊特色。二是麵試考官們缺乏相應經驗,不能通過對話過程評價學生,而隻能用偏題取勝。”

  盡管神題、怪題屢屢出現,但是在熊丙奇看來,經過十餘年的“進化”,我國自主招生考試無論是筆試還是麵試,都已經進入了科學和規範化的狀態。

  “就筆試而言,有三方麵的調整。一是組織形式,從開始的各自為政,到後來的多校聯考;二是科目,從最開始的較少科目,發展到六七門之多,但2013年,教育部又出台了新規定,要求自主招生考試統一變成兩門科目,不過事實上每門科目會包含多個學科的內容;三是考題內容,基本和高考考題大同小異,但難度更大,靈活性更高,更注重知識點的應用。”熊丙奇說。

  “相比筆試題目,麵試題目受關注度更高。”熊丙奇說,“從組織形式上看,有一對多,有多對一,有多對多,有單獨麵試,有群體麵試;從考題內容來看,主要有時政題、學科應用題、涉及價值觀的問題等三方麵,主要是了解學生了解觀察社會、表達溝通、隨機應變等方麵的能力。”

  “總體來看,無論是考試形式的變化還是考試科目的變化,體現出的主要趨勢就是多元綜合評價,選拔具備創新潛質學生的理念和標準更加明確,大學選才視角更加明確。”於涵說。

  是否淪為另一種應試

  自主招生引無數學子競折腰的同時,也帶火了很多培訓機構。

  郭月洲坦陳曾參加過培訓,“大部分參加自主招生的同學,都會參加筆試、麵試方麵的培訓”。

  上海交通大學附屬中學校長徐向東做過同濟大學、華東師範大學等多所高校的麵試官,對於培訓機構手把手地教學生麵試考題,他十分憂慮,“其實是把高考的應試變成了自主招生麵試的應試”。

  “自主招生麵試看起來題目靈活、涉獵廣闊,其實很多題目的回答是可以培訓出來的。馬航事件誰不知道?學生閱讀過什麽書,能說明什麽問題?短短幾十分鍾的時間裏,靠這幾個問題就能測出一個學生的素質和能力?我很懷疑。”徐向東說。

  “但是,有沒有經過培訓,有經驗的麵試官一問就能問出來。在麵試中,老師隻要從考生的回答中找到一個話題,再進行延伸,就能讓所有的應試準備全部泡湯。”熊丙奇說。

  對此,徐向東也表達了類似的觀點:“防治應試傾向,較為有效的麵試方式是追問,根據學生提供的自我介紹材料、老師推薦信,去追問他做過的事情。學生說做過什麽實驗項目,麵試官裏有懂機械、電子的教授,就一直問下去,這是學生無法準備的。學生如果真的對這個感興趣,他就會變得興奮起來,我甚至看到過激動得流鼻血的學生。如果撒一張很大的網,提出很多奇奇怪怪的問題,未必能有多大作用,可能隻是得到一個浮光掠影的印象。麵試的根本方式,在於追問,讓那些培訓失去效果。”

  “一方麵,隻是把考題當成一個相對公平的標準化平台,不把答案當成評判標準,另一方麵,用多元評價方法對學生的創新潛質進行評判,這樣的考試理念和考試形式,讓亞遊體育基本排除了培訓的應試幹擾。”於涵說。

  “麵對有經驗的、專業的麵試官,短期的培訓是沒有用的。”熊丙奇說,“學生要對這樣的麵試題做準備,那隻能是長期的準備。”

  去年自主招生複試後,北京大學曾在官網發布了複試麵試題,曾有人質疑公布題目是否會演變為應試,對此,熊丙奇認為,從北大公布的麵試題目看,這些題目即使在下一年的考試中繼續出現也無妨,因為其方向是完全開放的,而不是要學生背記。

  “因此,北大公布麵試題,更有利於打消考生的應試想法,進而重新認識大學麵試的意義。如果考生能由此在高中階段重視培養自己的基本能力,那麽,自主招生也就起到了一定的引導作用。”熊丙奇說。

  但熊丙奇認為,從自主招生的筆試考題來看,僅僅是在高考題的基礎上更加靈活,但仍然沒有逃出應試框架。

  “筆試題目完全和高考的性質一樣,我報的是哲學專業,不知道為什麽要考數學,而且題目還那麽難。”郭月洲憤憤地說。

  能否真正選出優秀人才

  十餘年來,自主招生已經錄取了十餘批學生,有的已在高校就讀,有的已經走向社會,他們的表現,是否真的優於通過高考進入高校的考生?

  據複旦大學招生辦公室負責人介紹,複旦自主選拔錄取改革試驗已有6屆學生入學,兩屆學成畢業。複旦曾經對前6年經過培養的自主選拔錄取改革試驗學生進行了跟蹤調查和多維度分析,研究發現,他們在學習研究、社團活動、創新創造等多個方麵出類拔萃。

  複旦大學招辦從多個維度進行了數據統計。在入學後的學習成績方麵,複旦將2006至2011級所有的2672名上海改革試驗學生與高考統招的3369名上海學生進行了對比,按最高績點、平均績點和最低績點進行統計分析,發現改革試驗生在大學期間的三項績點均要好於高考統招生。在入校後的綜合表現與能力方麵,複旦從獲得國家獎學金、主動參與學術研究、國際校際交流情況等方麵,將改革試驗生與高考統招生進行了比較,結果發現,自主錄取學生的平均獲獎次數多於高考統招學生,改革試驗生主動參加學術研究的比率也要明顯高於高考生。在赴國內外深造競爭力方麵,複旦對2006級、2007級(四年製)畢業生的去向進行了梳理,畢業去向主要包括就業、國內深造(攻讀碩博)、出國(境)深造。通過對這兩級學生畢業深造情況的統計分析,複旦發現改革試驗生畢業後到國內外深造的比例均高於高考生10%左右,具有更強的畢業競爭力。

  “在多數情況下,改革試驗生的高考平均成績要低於統招考生的高考平均成績,但他們在大學期間的平均成績、獲得國家獎學金、學術研究興趣和主動性、參與校際國際交流等情況均優於高考生,體現出整體的綜合優勢。”複旦招辦負責人表示。

  於涵也表示,通過自主招生考試進校的考生,都表現出超出一般學生的學業能力。“有92.6%的通過自主招生考試的學生,專業成績的排名在年級的前50%,而且多數學生從低年級就開啟了自己的‘學術生涯’。”於涵說。

  林方表示,通過自主招生考試選拔出來的學生,跟高考統招學生差別很大,表現非常優秀,語言天賦都比較高,性格都很外向,參加英語演講、辯論等各類比賽,常常拿一等獎,而且這些學生參加誌願者活動、社團活動的比例也很高。“2013年北京語言大學新生口語大賽的冠軍,就是自主招生考試第一名的學生,非常優秀。”林方說。

  但並非所有人都對“自主招生錄取學生優於高考統招生”的說法表示認同。北京郵電大學大一學生肖瑋寧就認為,通過自主招生考試進來的學生和其他同學沒有太大的不同。

  對此,熊丙奇表示,自主招生題量不大,有的能力和素質難以觀察到位,很難保證在短短的時間裏,獲得通過的學生100%都是學校所希望招收的學生,“再有經驗的麵試官,也會有30%的學生是看走眼的”。

  如何讓選拔更科學

  據了解,為了讓更多具備創新潛質的學生在自主招生考試中脫穎而出,各高校不斷地進行了探索和創新。

  清華大學采取了多種方式,如今年“清華學堂人才培養計劃”6個專業學科,請來了數學家丘成桐等大師親自麵試;經管學院則借鑒國外一流大學選才經驗,采取當堂作文的形式,讓考生通過文字表達自己對經濟、社會發展的見解;通過多種麵試方式,甚至包括學生小組討論的形式,來考查學生的各種能力等。

  北京語言大學今年在自主招生考試環節引入了人機互動的機考,這種英語聽說能力機考采用業內最先進的語音識別技術,進行“人機對話”、“機器評分”,考生通過計算機和耳麥設備完成聽力和口語題目,並由計算機對考生的聽力答案和口語錄音進行評分,以避免考官的主觀性。而口語麵試則承擔著一票否決學“啞巴英語”學生的任務。

  采訪中,大部分專家、高校招辦主任都表示,目前參加自主招生考試的學生壓力太大,因為辛苦準備多個學校的自主招生考試後,還是要參加高考。

  “這樣的製度設計隻是擴大了高校的權力,沒有擴大學生的選擇權,反而加重了學生的焦慮感。”熊丙奇說。

  對此,林方建議,自主招生應多進行一些聯考,減輕學生過重負擔。既然是選拔具有學科特長的學生,學科之間就應當形成聯盟,按照學科門類來組織考試,選拔學科特長人才。比如說語言類高校、專業,包括綜合性大學的語言類專業,就可以一起組織語言特長學生自主招考聯考。

  熊丙奇則表示,聯考最好是學術水平測試,像美國一樣結合SAT成績、中學學業成績和中學綜合表現錄取考生,其自主性體現在對以上指標的不同權重的評價中,而不是由學校獨立測試學生。這種既維護教育公平,又體現學校自主性、同時不增加考生負擔的招生模式,十分值得國內高校借鑒。

  複旦大學招生辦公室有關負責人則表示,對於參與自主招生考試的考生而言,高考成績意義不大。這部分考生若能免於高考,高校就有可能組織這些預錄取考生提前接受大學預科教育,在數學、物理、化學和生物等基礎學科有優異表現的學生還可以提前進入國家拔尖人才培養計劃,其中的佼佼者預計3年可完成本科學習,提前進入研究生階段的學習。

  在麵試方麵,有關專家認為考官的選拔、培訓,過程的規範,都需要進一步下功夫。熊丙奇說:“目前高校自主招生麵試考官隊伍,大多由學科教授組成,這些教授在專業領域頗有建樹,在招收博士、碩士時,也獨具專業眼光,但在本科自主招生麵試中,缺乏培訓和實戰經驗的教授們卻並不拿手。因此,高校要提高麵試的質量,在選擇麵試官時,應考查其能否勝任,同時,還應該對麵試官進行培訓。”

  清華大學就非常注重麵試官的培訓,每次參加自主招生麵試,麵試官都要接受專門的培訓,不同學科專業的麵試官,培訓內容都不一樣。“亞遊體育的命題委員會會根據選材的需求、目標製定科學、公平、合理的考題,但考題本身不是尺子,尺子掌握在麵試官手中,而麵試官都經過了專業招考機構的培訓,這是一套完整的體係。”於涵說。

  劉海峰也指出,對當前高校自主招生考試命題,高校教師積極性不高,部分高水平教授並沒有加入進來,高校應該適當動員高水平的教授參與命題。從西方國家大學自主招生的經驗來看,他們對自主招生命題都特別重視,教授、包括校友都會參與進來。熊丙奇則認為,麵試中的評價標準需要更加多元,例如有的高校自主招生有學生的語言能力、老師推薦、特長表現、地區因素、家庭教育因素等多項指標,這樣的多元化指標更有利於麵試過程中的公正公平。

  此外,熊丙奇表示,推進自主招生時,要同步推進現代大學製度建設,轉變學校原有的行政管理模式,實行教育和學術為本的管理,對於自主招生,要建立獨立的招生委員會,負責製訂招生標準,並監督標準實施,這才能提高自主招生的科學性和公正性,也才能通過自主招生,招收到符合學校培養要求的人才。同時,高校要改變教學模式,提供有益於具備創新潛質人才成長的土壤,使之脫穎而出。(本報記者 易鑫 李淩 董少校)

自主招生麵試考題類型

  ●個人基本情況

  你是否參加過一些科研項目,簡要介紹一下自己在實驗中的思路與創意。(2014年上海交通大學)

  ●對高校的了解

  某國外名校稱“亞遊體育所教曆史中的大部分是亞遊體育教過的人創造的”,那麽你認為北京大學在中國近現代史進程中發揮過怎樣的作用?(2014年北京大學)

  你知道哪些從複旦畢業的經濟學家?(2014年複旦大學)

  ●基礎知識

  “嫦娥三號”用到了哪些物理知識?(2014年山東大學)

  用三個生活實例描述一個物理定律的實際應用。(2014年上海交通大學)

  ●思維能力

  希臘人芝諾認為運動是不可能的,並且提出了一個論證。他說,由A點運動到B點,必先到達AB的中點C,而要運動到C點,必先到達AC的中點D,可是AD還有中點,如此這般的中點有無窮多個,因此,亞遊體育根本無法離開A點。他的論證是否合理?(2014年北京大學)

  ●創新精神

  如果用特殊折射率的材料做隱身衣會怎麽做?(2014年複旦大學)

  ●時事政治和社會生活

  2014年是甲午戰爭120周年,最近周邊國家中也出現了一些擔心中國崛起的聲音。你認為120年來,中國需要從亞洲格局改變中總結的經驗有哪些?(2014年清華大學)●道德判斷和情感價值觀

  最近媒體報道了一些“老人摔倒無人攙扶”的現象,你如何看待這種現象?追問:如果你扶老人的時候,老人說是你撞倒的,你會怎麽辦?(2014年清華大學)

  (圖片分別摘自大眾日報、中國青年報、漫畫中國、中國科教評價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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